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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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心,我相信你是太累了,身體消耗越多,產生的愛也越多,我愛你。”

我不要聽這些話,我要像一陣風似的逃離這里,回到原來的地方,也許任何地方都不能給我安全感,但我還像老鼠一樣從這里到那里地逃竄。

街上的太陽光像刀刃一樣白晃晃地能割傷人的眼睛,我聽到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動,一瞬間面對磨踵接掌的街道上的人流我不知所措,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自己是誰?

二十八愛人的眼淚

二十八 愛人的眼淚

所有的玩笑,所有丟失的卡通。

——艾倫·金斯堡

在這以后,在黑夜結束時,要拒絕已經太晚了,

想不再愛你已為時太晚。

——杜拉斯

打開房間門,眼前空蕩蕩,靜悄悄。一只喜蛛迅速地從墻壁爬到大花板上。房間一切是老樣子,天天不在,也許還在餐館里,也許是回來后找不到我又出去了。

我已經意識到我的突然消失也許是個致命的錯誤,這是我第一次沒有任何偽飾地消失,天天肯定會給我打電話,他如果發現我不在家…我沒有力氣去考慮別的事,洗了澡,強迫自己吃了兩粒安定片,在床上躺下來。

夢里是一條濁黃寬闊令人生畏的大江,沒有橋索,只有一葉會漏水的竹編小舟,一個白胡子壞脾氣的老頭看管這條船。我和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結伴過江,在到江中央的時候,一股大浪打過來,我銳聲尖叫,臀部已經被漏進來的水打濕,那個面目不清的人從背后緊緊抱住我,“不要擔心,“他(她)輕輕耳語,然后用身體平衡了我們的小船。當下一個危險即將出現的時候,夢結束了。電話鈴響驚醒了我。

我不想接電話,剛剛發生的夢中情節迷住了我,那個與我同舟共濟的人是誰,有句古話說:“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我的心臟不適地搏動著,終于我接起話筒,是康妮的聲音,她顯得很不安,問我知不知道天天在哪里。我的頭劇烈痛起來,“不,我也不知道。”

我討厭自己虛假的聲音,如果康妮知道我這些天在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勾當,她可能再也不愿與我說話,她甚至會找人打死我吧,如果她真的曾經在西班牙謀害了她的前夫,如果她真的有一顆毒辣的卻又充盈著母性汁液的心,她就該知道她為之牽腸掛肚的獨生子怎樣被他最愛的女孩所背叛,所欺騙。

“我打過幾次電話,沒人接,我真擔心你們兩人同時消失了。”她的話里有話,我假想聽不出她的意思,“我這些天在父母家里。”

她嘆了口氣,“你母親的腿好了嗎?”

“謝謝,她已經沒事了。”我轉念一想,問康妮,“天天不是在餐館那兒畫畫嗎?”

“還剩最后一部分沒有完成,他就走了,我以為他回家了。他不會出事吧?”她焦慮的聲音。

“不會,可能去了其他朋友家了吧,我馬上打電話問一問。”我第一個想到了馬當娜,打電話過去,馬當娜的聲音沙啞地響起,天天果然在她那兒。

“他說還想在這兒住幾天。”馬當娜的聲音暗示著什么,天天不想回來了嗎?他不想見我。因為我消失了幾天都沒有通知他,我猜他可能給我父母家里打過電話,那么我的謊言立不住腳了。

我煩躁地在屋里走了幾圈,抽了幾支煙,最后決定去馬當娜家,我必須要見到天天。

坐在車里,我大腦空無一物,編了101個給自己開脫的理由,一個比一個立不住腳,誰會相信我突然消失是為了赴一個遠在廣州的大學同學的婚禮,或被上門打動的蒙面人擄走了。

所以,我不準備撒謊了,告訴他我這幾天都做了些什么,我做不到面對一個有著嬰兒般純潔眼神。天才般智商的、瘋子般愛情的男孩說謊。我不能那樣子羞辱他的心智,除了告知真相,我已經做好最惡劣的打算,我在這短短的幾天里同時失去生命中的兩個最難忘的男人。

我總是在妥協、折衷、說謊,同時又總是對愛情和現實抱有過于詩意的態度,我覺得全世界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都沒有我這樣糟糕,復旦的校長應該收回我的畢業證書,夢想家協會會長應公布我的墓志銘,而只有上帝在剪著手指甲微笑。

一路上,我在心里默念:“好了,說出來吧,好了,我受不了了,天天我愛你,如果你感到我惡心,就沖我吐口痰吧。”一路上我都在筋疲力盡地等待路的盡頭的出現,我累壞了,化妝鏡里是個陌生的有著黑眼圈和干嘴唇的女人,她因為多重人格和膽怯的愛而病入膏盲了。

馬當娜的白色別墅坐落在鄉下的一片花紅柳綠之間,她特意讓人做了條長而又長彎而又彎的車道,按照美國人的《格調》一書的論點,一條長到看不見門口的車道暗示著主人的高貴社會身份和所處的上流階層。但車道兩邊的杜鵑和楊柳以俗麗的風景破壞了這種象征。

我對著門口的應答機說話,我來了,請他們快開門。

門自動開了,一條獵犬虎虎生威地躍出來,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坪上抽煙的天天。

我繞開獵犬,到天天旁邊,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嗨!”他睡意蒙朧地說。“嗨!” 我打著招呼,不知所以地站了一會兒。

身穿鮮紅便服的馬當娜從門廊的臺階上走下來,“要喝點什么嗎?”她掛著懶洋洋的笑問我,保姆送來了一大杯摻紅酒的蘋果汁。

我問天天這兩天過得好嗎,他說:“蠻好。”馬當娜打了個哈欠說,這兒什么都有,你也可以往下來,好熱鬧的。樓房的陽臺上又陸續出現了幾個身影。我這才發現這兒有一幫人,包括Johnson在內的幾個老外,老五和女友,還有幾個模特長相的又瘦又高的姑娘,從臉上都有種懶洋洋的表情,像一大群游移在毒窩里的蛇一樣。

從那樣的眼神那樣的氛圍讓我嗅到了大麻的存在。我走到天天的身邊,他把臉俯在草葉上,好像在半昏睡狀態與土地作某種交流,恍若古希臘神話中的大地之子泰坦,離開土地就會死去。與他面面相對,有時就像與突如其來的憂郁相對,同時還隱藏著某種難以置信的狂熱。

“你不想跟我談一談嗎?”我握住他的手。

他抽出手,用令人迷惘的笑容對我說:“CoCo,你知道嗎?如果你的左腳痛,我也會感到右腳痛。”這是他喜歡的西班牙作家烏納穆諾所表達的天主教愛情定義。

我沉默地看著他,他的眼睛里突然籠罩著二十多層深淺不一的灰霧,被霧層層包裹的中心則是一粒堅硬得令人感到疼痛的鉆石,那束堅硬的光使我意識到,他已經知道他該知道的東西,他是世上惟一一個能用難以預料的直覺完全走進我世界的人,我們被繩綁在同一根神經末梢上,當我的左腳痛的時候,他就能馬上感到右腳的痛,完全沒有說謊的余地。

我感到眼前一黑,疲倦萬分地向他身邊草地倒下去,在身體失去控制的一瞬間,我看到馬當娜尖瘦的小臉泛著冷冷的白光,突然晃向一邊,像傾斜折斷的帆,而一排灰色的波浪很快地托起了我,一只巨大的貝殼發出天天的聲音:“CoCo,CoCo。”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很安靜,我像被潮汐偶爾沖上了海灘的一枚卵石,沉重地匍匐在軟綿綿的床墊上,我認出這是馬當娜的家,無數臥室中的一間,充滿棕色的過于奢華而毫無意義的裝飾。

我的額頭上放著一塊冰涼的毛巾,眼光越過床頭柜上一杯水,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天天。他走了過來,輕緩地摸了一下我的臉,把毛巾拿掉:“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我在他的觸摸下不由自主地退縮了一下。那股令人暈眩的東西還在平滑地壓著我,我依然感到極度的疲倦和低落,他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只是用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一直在對你說謊。”我虛弱地說,“但有一點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就是我愛你。”

他不說話。

“是不是馬當娜告訴過你什么?”我的耳朵里有血在奔涌,“她答應什么都不告訴你的…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我閉不上自己的嘴,越虛脫越有演講欲,而越說卻越愚蠢,我的眼淚流出來,弄臟了腮邊的一縷縷發絲,“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我要你至少給我一次完美無暇的性愛,我那么渴望你,因為我愛你。”

“是的,親愛的,愛將我們撕裂。”1980年自殺身亡的Ian Cortis這樣唱過。

天天俯下身抱住了我,“我恨你!”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每一個字好像隨時會爆炸,“因為你讓我恨我自己。”他也哭起來,“我不會做愛,我的存在只是個錯誤。不要可憐我,我應該馬上消失。”

如果你的左腳痛,我的右腳就痛起來,如果你被生活窒息,我的呼吸同樣將會停止,如果你對愛的表達出現了黑洞,我也沒法在完美的抒情中飛翔,如果你把靈魂出賣給惡魔后,我的胸膛里也會被插上匕首。我們抱在一起,我們存在我們存在著,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存在了。

二十九重回噩夢

二十九 重回噩夢

上帝啊,請聽我們的禱告。

——特蕾莎修女

天天又一次開始吸毒,又一次向魔鬼靠攏。

我陷入了無數個噩夢,一次次地在夢中看到天天被警察帶走,看到他蘸著手腕上汩汩而出的血在畫布上寫他自己的墓志銘,看到地震突然發生,天花板像凝固的波浪一樣拍打下來。我忍受不住這樣的恐懼。

在一個晚上,他扔下針筒,松開胳膊上的橡皮筋,躺在浴室瓷磚的時候,我剪下裙子上的一根腰帶,我走近他,毫不費力地綁住他的雙手。

“無論你對我做過什么。…我,我都不怪你,我愛你,CoCo,聽見嗎?CoCo,愛你。”他咕噥著,頭一歪,昏睡過去。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捧住自己的臉,眼淚從我的指縫里漏出來,就像可遇不可求的幸福那樣漏出來。面對這個沒有知覺、沒有意志力的男孩,我的躺在冰涼浴室里的心碎愛人,我只能這樣哭泣哭到喉嚨被堵住。局勢變得如此不可救藥,誰應該對此負責?我的確是想找到一個人,對發生的一切負責的呀,那樣我就會有一個目標去憎恨它,去撕碎它。

我哀求他,威脅他,摔東西,離家出走,這一切都沒有用,他永遠掛著哀怨而天真的微笑說:“CoCo,無論你對我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我愛你,CoCo,記住吧,記住這一點吧。”

終于有一天,我違背了他要我發過的誓言,我把天天的情況如實透露給康妮。在電話里,我說我害怕到了極點,天天正走在一個危險邊緣,他隨時會離開我。

放下電話不久,康妮臉色慘白地走進我們的公寓。

“天天,”她試圖對他溫柔地微笑。但她臉上的皺紋堆起來的樣子像在哭,她一下子露出了老態。“媽媽求你了,媽媽知道這輩子已做過不少錯事,媽媽最不應該的就是離開你10年,那么長的時間都不在你身邊,媽媽是個自私的媽媽…可,可是現在我們又在一起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你給媽媽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看到你變成這樣子,我真是比死還難受…”

天天從電視屏幕上轉過眼睛來,看了看坐在沙發上張惶失色的母親,“請你不要哭了,”他用憐憫的口氣說,“既然那10年過得很幸福,以后你依然會過得幸福,我不是你的致命問題,不是你幸福生活的障礙與陰影,我希望你一直都漂亮,富裕,安寧,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做到的。”

康妮驚愕地用手掩鼻,仿佛聽不懂天天說的這番話,一個兒子居然這樣對母親說話,再次哭起來。

“不要哭了,那樣會老得快,況且我也不喜歡聽人家哭,我覺得自己這樣子很好。” 他站起身,把電視關掉,那上面一直在放一個科學探險節目,一對法國夫婦終身致力于研究世界各地的火山,而今年夏天去日本考察時被急速翻滾的巖漿吞沒了,那股駭人的火紅色巖漿,翻滾著咆哮著,遇難科學家的以前說過的一段話插播進來:“火山是我們的情人,那股火熱的激流就像從地球心臟里流出來的鮮血,地球最深處有生命在顫抖在爆發,就算有一天我們葬身于其中,那也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而在電視結尾,他們果真被自己言中了,雙雙死在血般滾燙的熔巖漿中。

天天自言自語,“你們猜,這對法國人臨死前是怎么樣的心情?他們肯定是心甘情愿的。”他用做夢的聲音回答自己。一直到現在,我都不認為天天的死可以跟那對火山學家相提并論,但我同時又清楚地明白,是類似于火山爆發這樣無法抵御不可言傳的力量把他帶走了,地球都會在人類無法控制的瞬間流分憤怒而致命的血液,更不用說人類本身就在物質的暴增與心靈的墮落中戕害自我,毀滅自我。

是的,無法抑制,不可理喻。就算你為心愛人的離去哭干了眼淚,愛人還是帶著破碎成灰的記憶永遠離去,空余孤魂幾縷。

三十再見,柏林情人

三十 再見,柏林情人

它們穿過你的悲傷,留下你無比平靜地,

坐在紀念品的中間。

——丹·弗格伯格

這個令人難以釋懷的夏天。

馬克是想方設法延長了一些日子才最終離開上海。我們最后一次約會是在他從西藏旅游回來的當天晚上,我們在新錦江飯店頂層的旋轉餐廳吃自助餐,之所以選在這個懸在空中的地方,是因為馬克想最后一次俯瞰夜上海的燈光、街道、大廈、人群東流,在離開上海前呼吸一次上海特有的艷糜、神秘和脆弱的氣息。然后在第二天一早搭乘9點3 5分柏林的班機回國。

我們的胃口都很糟糕,感到說不出來的疲倦。

他曬黑了,像非洲混血人種。在西藏旅游時他發過一次高燒,差點沒命。他說從西藏給我帶了禮物來,但沒帶在身上,所以現在不能給我。那是當然的,我說,“我會去你的公寓拿。”因為我們都知道晚餐過后自然而然就有一場最后的愛要去做。

他溫柔地一笑,“兩星期不見,你瘦得這么厲害。”

“怎么會呢?”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很瘦嗎?”y

我把臉朝向玻璃墻外,餐廳從一開始對著花園飯店的位置又重新轉回來了。眼前矗立著花園扁平微曲的造型,像大外飛來的UFO。

“我的男朋友又開始吸毒了,他好像下了決心,終有一天我會失去他。”我輕聲說,凝視著馬克如藍色多瑙河的眼睛,“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上帝才會這樣懲罰我?”

“不,你沒有做錯什么,”他肯定地說。

“也許我不該遇上你,不該去你的家上你的床。”我略帶譏諷地笑了笑,“而這一次找出來見你,我還是撒了謊。雖然他能猜到,但我永遠做不到對他坦白,把那一層紙捅破不僅艱難,而且太無恥了。”我說著,沉默。

“可我們這么默契,我們迷戀著對方。”

“好了,不說這個了,干了這杯酒。”我們都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紅酒,酒精真是個好東西,溫暖你的胃,驅除你血液中的冷寂,無處不在地陪伴著你。鮮花、美女、銀質餐具、美味佳肴包圍著每一個食客,樂隊演奏起《泰坦尼克號》沉沒前的音樂,而我們所在這艘浮在空中的大船不會沉沒。

因為這城市屬于夜晚的快樂永不會沉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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