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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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天攝取2790千卡的熱量、1214國際單位的維生素A、1094毫克的鈣,就行了。” 天天說著,晃晃手里抓著的好幾瓶藥丸,依他的看法,這些綠色,白色、淡黃色現代科技生物制品足以提供人體所需的營養。“為了增加口感,還可以與果汁、酸奶等調和在一起吃。”天天認真地說。

我相信他說的話句句是實話,可那樣肯定會吃出神經病的,吃到人厭世。我寧可天天叫小四川的外賣來吃。盡管那又貴又不好吃。

天天像工頭一樣督促著我寫作。他則在另一個房間不停地畫畫,他畫些小豹子,變形的人臉,金魚缸…漸漸地他從超市買了很多宜而爽內衣褲,用丙烯顏料直接畫在上面。吃完飯,我們互相展示作品給對方看,我給他念我的小說片斷,其中被我刪掉的一段使他哈哈大笑,那是一段“一個女病人與男心理醫師的對話”:

“我討厭我丈夫,他像頭豬。”

“在床上還是在床下?”

“他沒有腦袋,只想亂搞。相信連一只草地上的母羊都不會放過,總有一天我會控制不了自己,我會閹了他,像7年前美國弗吉尼亞州那起著名閹夫案的女主角羅瑞娜(Lorena Bobbit)一樣。”

“你真的這么想嗎?”

“老天,男人都是這么自以為是!在你們眼里女人成了什么?逆來順受的漂亮玩具嗎?看來分析家也解決不了問題,錢花在白癡身上。”

“你說什么?”

“你有真知的見嗎?我可再也受不了愚弄了。”

“如果你覺得我不行,大可請便!出去的時候請順手關門。”

“哦,我受不了了,都是豬!”她狂叫著跑出去了。

“這樣的對話可真夠低俗的,一出鬧劇。”天天笑著說,“但很好笑。”

我試著把天天畫的一件白色T恤穿上身,一只卡通大臉貓,看上去很不錯,不少內褲上有月亮、嘴唇、眼睛、太陽、美女的造型畫。沙發上足足堆了幾十套這樣的手工品。 “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賣掉這些作品。”我說。

“你覺得會有人喜歡嗎?”

“試試看吧,反正很有意思,賣不掉就送朋友。”

天天怕難為情,不敢去大街上兜售。我們選擇去附近的華師大校園。校園里的感覺挺好的,清新、多綠、整潔。總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幻覺,當然這只是幻覺,象牙塔也有對外的窗口,不少學生佩有BP機和手機,在外面打工,特別是不少女大學生從事某種暖昧的職業,她們出售青春和智慧換取物質的快樂。當我還在復旦讀書的時候社會形勢還沒發展得這么快,頂多在相輝堂看一回女大學生模特隊在臺上搔首弄姿地走一走,而且那時候復旦和大多數高校一樣還沒有真正設立自己的電子網絡。

我們挑了操場邊的一條小雜貨店林立的路邊做生意。正逢吃晚飯時間,學生拿著飯盒去食堂,路過時都好奇地看著我們,也有人蹲下來仔細地看了看我們的貨物,問價錢。一切都由我來應答,天天始終保持著沉默。

“T恤60,內褲40。”

“太貴啦!”他們說,毫不客氣地砍價。我不讓步,因為過低的價錢是對天天藝術勞動的不尊重。天色暗了,學生騎著車去教室上夜自習,操場上已沒有人打球了。

“我肚子很餓,”天天低聲說,“要不算了,回家吧。”

“再等等,”我從口袋里拿出一塊巧克力給他,自己點了一顆煙,“等10分鐘看看。”

這時,一個長得像喬治·邁克爾的黑皮膚美男子摟著一個戴眼鏡的白人姑娘走過來, “Hello,藝術內衣,非常便宜。”我用英語向他招呼,在羞澀的天天身邊我必須得大膽而自信,盡管小時候媽媽讓我去面包店買塊面包,都會讓我緊張,攥錢的小手里全是汗。

“是你們自己畫的嗎?”白人女孩看著我們的商品微笑起來,“真的很可愛。”她聲音圓潤動人,眼睛里有種聰明的東西,“是我男朋友畫的。”我指指天天。

“他畫得很好,有點像莫里迪格阿尼,或者馬蒂斯。”女孩說。

天天高興地看著她,“謝謝你。”他說,然后對我耳語,“便宜點賣給她吧。這女老外挺好的。”我假裝沒聽見,甜蜜地對著這一對黑白留學生情侶笑。

“莫亞,你覺得呢?——我想全買下來。”女孩說著開始拿錢包,叫莫亞的男人黑黑的臉上有種威風凜凜的酋長風范,可能來自于非洲某地區。他體貼地摟著女孩,“我來吧。”他也拿出一疊百元人民幣,白人女孩堅持自己付費,臨走前她微笑著說,“謝謝,希望以后能再見到你們。”

近一千元錢到了手,天天跳起來,抱住我親了一口,驚奇而興奮地說,“我居然也能賺錢,以前我不知道。”

“對啊,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只要愿意,你能做成功很多事情的。”我鼓勵他。

我們在附近的餐館吃飯,胃口奇好,甚至還在音響效果低劣的卡拉OK包廂里唱英文情歌。“親愛的,如果你迷失了方向,有我在你身邊,親愛的,如果你害怕了受傷了,有我在你身邊…”一首老老的蘇格蘭歌謠。

八離婚的表姐

八 離婚的表姐

我周圍住著19個男人,

其中18個都是笨蛋,

剩下的那個也好不到哪里去。

——貝西·斯密斯

我的父母都打過電話來,他們終于向我投降了,中國的父母很容易在一份兒女情面前就范。

電話里他們的語氣竭力顯得溫和而不失原則,他們問我怎么樣,有沒有什么麻煩,當聽說沒人做家務時,媽媽甚至愿意過來幫忙。我勸他們,“多關心你們自己,多出去玩玩吧,等爸爸學校放了假,就可以去外地看看風景散散心。”人生最美妙的時光可能就在中年以后,能看清腳下的路了。也能參透很多道理,我希望他們可以變得沒心沒肺別那樣牽掛我。這樣就能有很多自己的快樂。

在電話里媽媽還告訴我一個消息,表姐朱砂剛剛離了婚,從原先的住所搬出來,暫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住,就住在我家里,剛好我那張床也空著。再加上她在公司里做得也不是很開心,所以最近她的心情不太好,如果我有空,陪陪她,和她聊聊吧。

我微微有些吃驚。朱砂離婚了?

朱砂是個舉止端莊的淑女,比我大4歲,從外國語學院德語專業畢業后,與同班的男同學結了婚,在一家德國人開的商行里做事,她一直不喜歡別人以“白領麗人”這個詞稱呼她,她某些地方的不媚俗頗對我的胃口,雖然我們性情各異,志向不同,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對彼此的好感。

記得小時候我的父母就一直鼓勵我向朱砂學習,她在年紀小小的時候就已嶄露頭角,手臂上別三條杠,考試成績全校第一,唱歌、跳舞、朗誦樣樣都行,她的一張作天真微笑狀的照片還被南京路上的上海照相館天天地貼在玻璃櫥窗上,引得不少熟人朋友同學去看。那時我很嫉妒我的這位表姐,有一次過六一節的時候我偷偷把鋼筆里的藍墨水滴在她的白色喬其紗裙子上,結果她在學校大禮堂的舞臺上表演“五朵小花”的時候出盡洋相,一下臺她就氣哭了。誰也不知道那是我干的,看到她難過的樣子一開始我想笑,可后來我也有些難過起來。其實她平時對我蠻好的,教我做算術,分棒棒糖給我吃,過馬路時總拉著我的手。

漸漸地,我們都長大了,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我還記得她結婚的時候,我還在復旦讀書。那一天本來陽光燦爛,當新人在丁香花園的草地上拍錄像留念的時候,天上突降大雨,朱砂披著被淋濕的婚紗的樣子特別深地留在我的記憶里,她臉上那氤氳的微笑,濕的黑的鬈發,白色的被雨粘上一絲頹敗氣息的紗裙,一切仿佛有種奇怪的脆弱的難以言傳的美。

她的丈夫李明偉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系里的學生會主席。他高大白皙,戴一副銀邊眼鏡,在德國領事館做過一段時間的翻譯,到他們結婚的時候他已在一家德國商會做一份金融快報的編輯。他不善言辭,但彬彬有禮,嘴角總掛著安靜而冷淡的笑紋。我曾經以為有那樣的表情的男人雖然不適合做情人,但很適合做丈夫。

想不到她這么突然地離了婚,又為這個城市高居不下的離婚率增加了一個小數點。

我跟表姐朱砂通了個電話,她的聲音果然帶著十分明顯的陰郁,手機的效果也不十分好,聽上去像在沙沙地下冷雨。我問她現在在什么地方,她說在出租車上,等一下就要到溫莎堡了。那是一個很受白領女性鐘愛的女子健身中心。

“你來嗎?”她問我,“可以一起做體操。”

我想了一想,“不,我不做體操,不過我可以跟你說說話。”

穿過一個走道,在一個房間里有一群上了年紀的女人穿緊身服,在一個俄羅斯教練的指揮下扮“小天鵝”跳業余芭蕾。在另一個房間,在一堆器械中我看到我的表姐在汗涔涔地跑步。

她的身段一直都很好,現在則略微偏瘦。嗨,她揚揚手。

“每天都來這里嗎?”我問。

“對,特別是最近。”她邊跑邊說。

“小心健美過度,渾身硬邦邦的,這比離婚還可怕。”我開玩笑。

她不說話,很快地跑步,臉上都是汗。

“停下來歇歇吧,別晃來晃去了,我看了都頭暈。”我說。

她遞給我一瓶水,自己也開了一瓶。我們坐在一邊的臺階上,她仔細地看了我一眼, “你越來越漂亮,小時候不好看的女孩大了都好看。”她試圖說俏皮話。

“有愛情的女孩就好看。”我說,“你跟李明偉到底怎么回事?聽說他后來居然虐待你。”

她沉默,仿佛不再想提過去的事。然后她慢慢地也很簡單地說了事情發生的經過。

婚后很長一段時間的生活似乎是和諧而完美的。他們夫婦參加其他類似的白領coup le的社交圈,經常有沙龍或派對舉辦,旅游、度假、聊天、聚餐、看戲,互通有無。她和丈夫都喜歡網球,游泳這樣的健身活動,還喜歡同樣的歌劇喜歡同樣的書。這樣的生活無風無浪,有閑但不無聊,有錢但沒有多到嚇死人,雅皮的生活雖然不夠刺激但卻是人生安穩優雅的反映。

光滑宜人的生活外表下,卻還是有著暗疾。她和丈夫幾乎沒有什么性生活,起因是新婚夜在初次經驗中她痛得尖叫。她和丈夫在婚前都還是純潔的處子身,他們分別是對方生命中的第一個戀愛對象,也是最后一個,他們的婚姻也因此無可避免地帶上一點乏味色彩。

他們不太重視性,漸漸地分房而臥。每天清晨丈夫總是端著做好的早餐來敲她的房門,他吻她,稱她是他的“公主”,每次她咳嗽他就給她準備糖漿水,她每個月的痛經一到他也會緊張地出汗,他陪她看老中醫,陪她在百貨店里逛來逛去,她穿黑色Chanel 長裙,他就穿Gucci西裝,她說話他就傾聽。總而言之,是一對現代白領圈中的典范夫妻,只是對性撇開不談。

當時有部電影《泰坦尼克號》正風靡一時,他們手拉手去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觸動了朱砂,也許是電影女主人公最后的選擇打動了她,寧可不要一個安穩體貼無聊的未婚夫,選擇一個激情澎湃的男人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她哭著用掉了一包紙巾,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愛過。而一個近30歲的女人沒有愛過是令人悲哀的。

而當天晚上丈夫想留在她的房里,他問她想不想要一個孩子。她搖頭,心里很亂,很多想法需要慢慢地整理。沒有愛的婚姻再加一個孩子太糟了。丈夫很生氣,她也很生氣,說不要孩子就是不要。

無名的裂痕出現了。丈夫開始懷疑她有外遇。有一個晚上問她腿上的絲襪為什么左右調過來了。原來早上他就留意帶有一點紅色指甲油的襪子穿在左邊,而現在它在她的右腿。還有一次一個朋友很晚打電話來,她接電話的時候聽到另一房間里的話筒也拿起來了,“咯”的一聲。

送上門的溫情脈脈的早餐早就沒有了,近似無賴的是當她忘帶鑰匙的時候他任她敲一小時的門都不會來開。

“想來真是可怕,就仿佛世界完全變了樣,原來你自以為很了解的一個男人居然用這種方式對待你,畢竟生活了5年了啊,從天上到地下,轉眼成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可怕,他了解你,會用你最受不了的方式折磨你…這就是男人。”朱砂淡淡地說,眼睛紅紅的,回憶使她心有余悸。

“可怕。”我點點頭,一個溫文爾雅。體貼異常的好男人轉眼變成折磨女人的邪派高手的確可怕。

“為什么男人總認為一個女人要離開他,就必定是因為有了外遇呢?女人就不能只是因為自己的真實感覺而做選擇嗎?以為女人一刻也離不開他們?”朱砂認真地問我。

“因為他們只是一群自我陶醉的智商不高的家伙!”我肯定地說,仿佛自己是這個城市女權協會的會長。

九誰在敲門

九 誰在敲門

別來打擾我,別敲門,也別寫信。

——威廉姆·巴勒斯

人在敲門,唱機里正在放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

音量很響,但我還是聽見了敲門聲。天天看看我,“是誰啊?”“不會是馬當娜吧。” 我說,我們倆沒有很多朋友,這是我們的致命弱點,但也是可愛的優點。

我走到門邊,從貓耳眼里一瞧,果然是個陌生人。我把門開了一條縫兒,問他找誰。 “如果您有興趣有時間的話,我愿意向您介紹我們公司新開發的吸塵器。”他的臉上浮上熱情洋溢的微笑,用手摸一摸喉結下的領帶,仿佛只要我說“愿意”他就會即刻發表一通不會令我失望的演講。

“這個…”我不知如何是好,粗魯地打發一個不算難看也不算危險的男人可能是需要厚臉皮的,他能把一身廉價的西服穿得這般整潔干凈,就更能說明這個男人的健康人格。不能粗魯地打擊這種自尊。而且我也沒事可做。

天大吃驚地看著我把陌生男人領進來,男人落落大方地掏出一張名片給他,打開隨身帶著的大包,取出一個锃亮的吸塵器,“他要干什么?”天天低聲問我。

“讓他試試吧,我不好意思回絕。”我低聲回答。

“如果試了又不買,更不好意思。”

“可他已經在試了。”我言不由衷地說。

這還是我住到這公寓后頭一次碰到這種情形,這城市的上門直銷浪潮在90年代初作為商品經濟新氣象盛行一時后,到現在己漸漸平息了。今天這事純屬偶然。

陌生男人大力彎腰,手持吸塵器在地毯上一遍遍地清掃,吸塵器發出不輕的噪音。天天躲到另一個房間去了,“這機器吸附性特別強,甚至可以吸出地毯上的螨蟲。”男人大聲說。

我嚇了一跳,“螨蟲?”

他干完后把一堆臟物倒在一張報紙上,我不敢細看,怕發現有蟲子在蠕動。“多少錢?”我問。

“3500元。”他說。

這遠遠超過我的心理價位,我承認我對商品價格常識的無知。“但物有所值,等你們添了小孩,這機器的作用就更明顯了。它有助于保持家庭衛生。”我沉下了臉,他居然提到“小孩”。“對不起,我們不想買。”

“可以打八折的,”他堅持不懈,“一年保修,我們是正規的大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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