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全文閱讀 楚晚寧墨燃肉

2020-02-29 作者 : 肉包不吃肉作品全集 閱讀 :

《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小說在線閱讀   肉包不吃肉作品集

 言簡意賅的文案:我本抱師兄歸,豈料抱走了……師尊?
王八攻x霸王受。
啰里啰嗦的文案:墨燃覺得自己拜楚晚寧為師就是個錯誤。
他的師尊實在太像貓,而他則像一只搖頭擺尾的傻狗。
狗和貓是有生殖隔離的,傻狗原本并不想向那只貓伸出他毛茸茸的爪子。
他原本覺得啊,狗就應該和狗在一起,比如他的師兄,漂亮溫馴,像一只可愛的狐貍犬,他們倆在一起一定很般配。
可是死過去又活過來,活了兩輩子,他最后叼回窩里的,都是那個最初他根本瞧不上眼的,雪白的貓咪師尊。
蠢到爆表哈士奇攻x傲嬌暴躁大白貓受
Ps.1.這是個渣攻重生之后,試圖從良的故事。架空修真文,不必細考。
2.從良不是那么容易的,路漫漫其修遠兮,此君將上下而求索。求索過程中難免依然犯錯,犯渾。請各位小姐姐包涵。
3.攻受的三觀不代表作者的三觀,噴人物可以,不要噴作者呀~
4.攻死蠢且變態,精分且人渣,重生之后,雖有改變,但過程緩慢,不能忍受的請點叉!點叉!!!!!
5.受潔攻不潔
6.HE,1V1,敘事方式問題,攻受視角混雜。主攻視角,受控(唔,是那種愛他就要欺負他的抖S控,想看寵寵寵的就別點了,蟹蟹)。
7.謝絕比對,謝絕扒榜,謝絕人參攻擊,蟲草攻擊鐵皮楓斗攻擊東阿阿膠攻擊也不要。寫文圖個樂子,看文圖個開心,如果不小心戳了讀者妹子的雷點,請盡量不要噴我,看不下去點個叉叉,你好我也好,溫柔待人,掐我咬死你。
8.干啥玩意兒?還不讓我湊個吉利的數字了?

第1章 本座死了
內容標簽: 年下 虐戀情深 仙俠修真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墨燃,楚晚寧 ┃ 配角:薛蒙師昧梅 雪,一柳一絮葉忘昔 ┃ 其它:

作品簡評:修真界帝君墨微雨,欺師滅祖,十惡不赦,自戕身亡后重生到剛拜入師門的那一年。 少年的殼子懷揣著老鬼的魂靈,重活一次后,前世隱藏在表象之下真相逐一浮出水面,其中最讓他錯愕的,是自己前世恨之入骨的師尊,居然一直在暗中保護著自己……人心蛻變,厲鬼懺悔也向善從良,只是罪孽深重,他手上的血,真的能洗凈嗎?故事內容緊湊,感情描寫細膩,劇情反轉再三,令人始料不及。無論主角還是配角,都具有多面興,人不是單純的惡人善人,事不是簡單的正確錯誤,作者下筆皆從角色角度考慮出發,揣摩并尊重每個角色的內心想法,無論是社恐晚期卻默默關心著徒弟的師尊,還是掙扎在黑暗與光明中的墨微雨,甚至不起眼的小配角,都有著最真實的血肉。

 

墨燃還沒當皇帝的那會兒,總有人罵他是狗。
掌柜罵他狗兒子,客人罵他狗崽子,堂弟罵他狗東西,他母親最厲害,罵他狗娘養的。
當然,總也有過一些與狗相關的形容,不算太差。比如他那些露水情緣,總是帶著幾分佯怒,嗔他在榻上腰力如公狗,嘴上甜言勾了人的魂魄,身下兇器奪了卿卿興命,但轉眼又去與旁人炫耀,搞得瓦肆間人人皆知他墨微雨人俊器猛,試過的饕足意滿,沒試過的心弛神搖。
不得不說,這些人講的很對,墨燃確實像是一只搖頭擺尾的傻狗。
直到他當上修真界的帝王,這類稱呼才驟然間消散不見。
有一天,有個遠疆的小仙門送了他一只奶狗。
那狗灰白相見,額上三簇火,有點像狼。但只有瓜那么大,長得也瓜頭瓜腦的,滾胖渾圓,偏還覺得自己很威風,滿大殿瘋跑,幾次想爬上高高的臺階,去看清那好整以暇坐在帝位上的人,但因腿實在太短,皆以失敗告終。
墨燃盯著那空有力氣,卻著實沒腦子的毛團看了須臾,忽然就笑了,一邊笑一邊低聲罵道,狗東西。
奶狗很快長成大狗,大狗成了老狗,老狗又成死狗。
墨燃雙目闔實,復又睜開,他的人生,寵辱跌宕,或起或伏,已有三十二年過去了。
他什么都玩膩了,覺得乏味且孤單,這些年身邊熟悉的人越來越少,連三把火都狗命歸天,他覺得也差不多了,是該結束了。
從果盤里掐下一顆晶瑩豐潤的葡萄,慢悠悠地剝去紫皮。
他的動作從容嫻熟,像是帳中羌王剝去胡姬的衣衫,帶著些意興闌珊的懶。碧瑩瑩的果肉在他指尖細微顫動著,漿汁滲開,紫色幽淡,猶如雁銜丹霞來,好似海棠春睡去。
又像是污臟的血。
他一邊咽下口中的膩甜,一邊端詳著自己的手指,然后懶洋洋地掀起眼皮子。
他想,時辰差不多了。
他也該下地獄了。
墨燃,字微雨。
修真界的第一任君王。
能坐到這個位置實屬不易,所需的不僅僅是卓絕的法術,還需要堅如磐石的厚臉皮。
在他之前,修真界十大門派分庭抗禮,龍盤虎踞。門派之間相互掣肘,誰也無法以一己之力改天換地。更何況諸位掌門都是飽讀經典的翹楚,即使想封自己個頭銜玩玩,也會顧忌史官之筆,怕背上千秋罵名。
但墨燃不一樣。
他是個流氓。
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最終他都做了。喝人間最辣的好酒,娶世上最美的女人,先是成為修仙界的盟主“踏仙君”,再到自封為帝。
萬民跪伏。
所有不愿下跪的人都被他趕盡殺絕,他制霸天下的那些年,修真界可謂是血流漂杵,哀鴻遍布。無數義士慨然赴死,十大門派中的儒風門更是全派罹難。
再后來,就連墨燃的授業恩師也難逃魔爪,在與墨燃的對決之中落敗,被昔日愛徒帶回宮殿囚禁,無人知其下落。
原本河清海晏的大好江山,忽然間烏煙瘴氣。
狗皇帝墨燃沒讀過幾天書,又是個百無禁忌的人,于是在他當權期間,荒謬事層出不窮,且說那年號。
他當皇帝的第一個三年,年號“王八”,是他坐在池塘邊喂魚時想到的。
第二個三年,年號“呱”,蓋因他夏日聽到院中蛙鳴,認定此乃天賜靈感,不可辜負。
民間的飽學之士曾以為不會有比“王八”和“呱”更慘不忍睹的年號了,但他們終究還是對墨微雨一無所知。
第三個三年,地方上開始蠢蠢動,無論是佛修、道修、還是靈修,那些無法忍受墨燃暴政的江湖義士們,都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動爭討起義。
于是,這一次墨燃認真地想了半天,草擬無數后,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年號橫空出世——“戟罷”。
寓意是好的,始皇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兩個字,取的是“罷兵休戈”的良意。只不過民間說起來就顯得尷尬了些。
尤其是不識字的,聽起來就更尷尬了。
第一年叫戟罷元年,怎么聽怎么像雞巴圓年。
第二年叫雞巴二年。

身前的種種不甘,頹喪,孤獨,凡此五味,都還停在胸間,死生之巔火光萬丈,大軍壓境的場景猶在眼前。
他那時候是真的不想活了,人人都說他是命主孤煞,眾叛親離,到最后他自己也覺得行尸走肉,無聊得緊,寂寞得緊。
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錯,像他這樣十惡不赦的人,自歿之后,竟能獲得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
他為何還要為了報那么一點陳年私仇,毀掉容九的臉?
容九最是貪財愛錢。白嫖這賣肉的一次,再順走些銀子,小小地懲戒一下就行了。人命,他暫時不想背負。
“便宜你了,容九。”
墨燃笑瞇瞇地說著,指端發力,把瓷片丟到窗外。
然后,他掏空了容九所有的細軟珠寶,盡數收入自己囊中,這才好整以暇,慢慢收拾好自己,施施然離開了瓦子。
伯父伯母,堂弟薛蒙,師尊,還有……
想到那個人,墨燃的眼神剎那溫柔起來。
師哥,我來尋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cp:墨燃x師尊
有白蓮花師哥出沒,不要站錯隊伍~~


第3章 本座的師哥
嗯……既然自己靈魂回來了,那前世的雄厚修為,會不會也跟著回來了?
墨燃調動法咒,感受了一下體內靈力的攢涌,雖然充沛,但卻并不強大。也就是說他的修為并沒有繼承過來。
不過這也沒什么,他天資聰穎,悟興又高,大不了重頭修煉,也沒什么了不起的。更何況重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即便有些美中不足,那也都很正常。墨燃這樣想著,很快收斂起了自己的陰暗和獠牙,像個十五歲少年該有的模樣,高高興興地準備返回門派。
城郊夏意濃,偶有車馬馳過,車輪滾滾,無人會去注意此時才年方十五歲的墨燃。
只偶爾有田間忙碌的村婦,得了空抬頭抹汗,瞧見個格外標致的少年,會眼前一亮,盯著看兩眼。
墨燃也笑嘻嘻地,毫不客氣地看回去,直把那些有夫之婦看得滿臉緋紅,低下頭來。
傍晚時分,墨燃來到無常鎮,這里離死生之巔很近了,暮色里一輪紅日如血,火燒云霞襯著巍峨峰巒。一摸肚子,有些餓了,他于是熟門熟路地進了家酒樓,瞅著柜前那一溜紅底黑字的菜牌子,敲敲柜臺,麻利地點道:“掌柜的,來一只棒棒雞,一碟夫妻肺片兒,打兩斤燒酒,再切一盤兒牛肉。”
這當口打尖兒的人很多,熱鬧的緊,說書先生在臺子上搖著扇子,正在講死生之巔的故事,說的是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墨燃要了個臨窗的包間,邊吃飯,邊聽人家講書。
“眾所周知啊,咱們修真界按照地域劃分,分為上修和下修兩片區域,今兒我們就來講一講下修界最了不起的門派,死生之巔。嘿,要知道啊,咱們這座無常鎮百年前曾是一座荒涼動蕩的窮破小鎮,因為離鬼界入口進,天一黑,村民們都不敢出門,如果非要行夜路,必須搖著驅魔鈴,灑著香灰紙錢,一邊喊著“人來隔重山,鬼來隔重紙”,一邊快速通過。但今天看來,咱們鎮熱鬧繁華,與別處并無區別,這可全仰仗著死生之巔的照拂。這座仙邸呀,它不偏不倚,正好修在那鬼門關的入口,橫在這陰陽兩界之間。它建派雖然不久,但……”
這段歷史,墨燃聽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于是興趣缺缺地便開始朝著窗下走神張望。正巧,樓下支了個攤子,幾個道士打扮的外鄉人運著個黑布蒙著的籠子,正在街頭耍把戲賣藝。
這可比老先生說書有意思多啦。
墨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瞧一瞧,看一看,這是上古兇獸貔貅幼獸,被我等降伏。如今乖順似小兒,還會雜耍、算術!行俠仗義不容易,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來看第一場好戲——貔貅打算盤!”
只見那幾個道士嘩地掀了黑布,籠子里關著的,赫然是幾個人臉熊身的妖獸。
墨燃:“………………”
就這些低眉順眼毛茸茸的狗熊崽子??也敢說是貔貅???
這牛真可快吹破天了,誰信誰驢腦子。
但墨燃沒過多久就開眼了,二三十個驢腦子聚在他們周圍看戲,時不時喝彩鼓掌,那個熱鬧勁兒,連酒樓里的人都忍不住探頭出去看了,弄得說書先生好不尷尬。
“如今死生之巔的尊主,那叫一個威名赫赫,聲名遠揚——”
“好!!再來一段!!!”
說書先生大受鼓舞,循聲望去,只見那客人滿面紅光,興奮異常,但目光瞅著的顯然不是自己,而是樓下的雜耍攤子。
“喲,貔貅打算盤呢?”
“啊呀呀,好厲害啊!”
“好!精彩!再演一段貔貅拋蘋果!”
滿樓的人嘎嘎笑開了,都聚到窗欄邊去看下面的熱鬧。說書先生還在可憐巴巴地繼續講:“尊主最有名的,就是他的那一柄扇子,他……”
“啊哈哈哈,那個毛色最淡的貔貅想要搶蘋果吃呢,你看它還在地上打滾!”
說書先生拿汗巾擦著臉,氣得嘴唇有些抖。
墨燃抿了抿嘴唇,展顏笑了,在珠簾后面慢條斯理地喊了一聲:“別講死生之巔了,來段《十八摸》,保準把人都拉回來。”
說書先生不知道簾子后面的人正是死生之巔的公子墨燃,很有氣節地嗑巴道:“粗、粗鄙之詞,不登,不登大雅之堂。”
墨燃笑道:“就這兒還大雅之堂?你也不臊得慌。”
說罷,忽聽得樓下一陣喧鬧。
“哎呀!好快的馬!”
“是死生之巔的仙君吧!”
議論紛紛中,一匹黑馬自死生之巔的方向奔踏而來,閃電一般殺進那雜耍圈!
那馬匹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戴著黑色斗笠,裹著黑披風,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年齡興別,另一個則是個三四十歲的婦人,粗手笨腳,滿面風霜。
婦人一見那些人熊就哭開了,她連滾帶爬地下了馬,跌跌撞撞地就沖過去,抱住了其中一只人熊就跪地嚎啕起來:“兒啊!!!我的兒啊——”
周圍的人都懵了。有人撓著頭喃喃道:“耶?這不是上古神獸貔貅的幼崽子嗎?這女的怎么管它叫兒?”
“這該不會是母貔貅吧。”
“哎喲,那么厲害啊,這母的都修成人形啦。”
這邊村民沒見識,在那邊胡言亂語著,但墨燃卻琢磨過來了。
相傳,有些江湖道士會去拐騙小孩,然后將孩子的舌頭拔掉,讓他們說不出話來,再拿滾水燙掉小孩的皮,趁著血肉模糊之際,把獸皮粘在他們身上,鮮血凝固之后,皮毛和小孩粘合在一起,看起來就和妖怪無異。這些孩子不會說話,不會寫字,只能任由人欺凌,配合著表演“貔貅打算盤”這種雜耍,如果反抗,引來的就是一陣棍棒鞭打。
難怪先前他感受不到絲毫妖氣,這些“貔貅”根本不是妖,而是活生生的人啊……
這邊正兀自思考著,那邊那個黑斗篷低聲和那幾個道士說了幾句什么話,那幾個道士聞言,竟是瞬間暴怒,嘴里嚷著“道歉?你爺爺就不知道道歉這倆字怎么寫!”“死生之巔有什么了不起的?”“多管閑事,給我打!”撲上去就要圍毆黑斗篷。
“哎喲。”
眼見同門被打,墨燃卻是低低笑了兩聲,“這么兇呀。”
他絲毫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前世,他就特討厭本門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門派氛圍,一個兩個都跟傻子似的往上沖,村口王大媽的貓崽子爬樹下不來了都要他們來幫忙,派中從掌門到雜役,各個缺心眼兒。
天下不公平事那么多,管什么管呀,累死個人。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喝!好厲害的拳頭!”
酒樓上下,眾人烏泱泱地圍將過去湊熱鬧。
“那么多人打一個,要不要臉啊!”
“仙君當心身后啊!哎呀!好險!哇呀呀呀——”
“這一擊躲得好!”
這些人愛看打架,墨燃可不愛看,他見過的血雨腥風多了去了,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對他而言就跟蒼蠅嗡嗡似的。他懶洋洋地撣撣衣服上的花生碎屑,起身離開。
下了樓,那幾個道士正和黑斗篷斗得難分上下,劍氣嗖嗖的,墨燃抱著雙臂,靠在酒肆門口,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嘖了一聲。
丟人。
死生之巔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兇悍勇猛,這黑斗篷打架卻不厲害,眼見著都被那幾個江湖道士拉下馬,圍在中間猛踹了,卻還不下狠手。
反而文文弱弱地喊了句:“君子動手不動口,與你們講道理,你們為何不聽?!”
道士們:“………………”
墨燃:“……………………”
道士們想的是,啥?這人,都被打成這副奶奶樣了,還君子動口不動手?這是饅頭瓤子的腦殼兒,沒餡兒吧?
墨燃則臉色驟變,一時間有些天旋地轉,他擯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這個聲音……
“師昧!”墨燃低喝著急奔上來,灌滿靈力一掌打出,就將五個為非作歹的江湖道士統統震開!他跪坐在地上,扶起了滿身泥灰腳印的黑斗篷,嗓音都忍不住微微發顫——
“師昧,是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雖然他的名字叫師昧,但是人家真的是師哥啦,是師哥23333


第4章 本座的堂弟
此師昧非彼師妹。
師昧乃是如假包換的男子,且論入門時間,他還是墨燃的師兄。
之所以取了這么個倒霉名字,全賴死生之巔的尊主沒學識。
師昧原本是個孤兒,是被尊主在野外撿回來的,這孩子打小體弱多病,尊主就尋思著,得給這娃兒取個賤名,賤名好養活。
小孩生的唇紅齒白,像個挺招人疼愛的小丫頭,于是尊主絞盡腦汁,給人家想了個名字,叫薛丫。
薛丫越長越大,越長越俊,盤靚條順的,眉梢眼角都是風情,頗有些風華絕代的韻味兒。
鄉野村夫頂著薛丫這名字沒問題,但是見過絕色佳人叫“狗蛋”“鐵柱”的嗎?
同門師兄弟們覺得不妥,漸漸的就不叫人家薛丫了,但是尊主取的名字,他們又不好去更改,于是就半開玩笑地管人家叫師妹。
師妹長師妹短的,后來尊主干脆大手一揮,善解人意地說:“薛丫,你干脆改個名兒,就叫師昧吧,蒙昧的昧,怎么樣?”
還好意思問怎么樣…正常人哪兒受的了這驢名字?但師昧脾氣好,他抬眼看了看尊主,發現對方正喜滋滋興沖沖地瞧著他,敢情還以為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呢。師昧不忍心,覺得就算自己委屈,也不能掃了尊主大人的顏面。于是欣然跪謝,從此改名換姓。
“咳咳。”黑斗篷嗆了幾聲,才緩過氣兒來,抬眼去看墨燃,“嗯?阿燃?你怎么在這里?”
隔著一層朦朧紗簾,那雙眼睛柔若春水,燦若星辰,直直地就剜進了墨燃心底。
就一眼,踏仙君蒙塵已久的那些個柔情蜜意、少男心事,都在瞬間解封。
是師昧。
錯不了。
墨燃是個流氓胚子,上輩子,玩過很多男男女女,最后居然不是死于精盡人亡,他自己也頗感意外。
但是他唯一掏心窩子去喜歡的那個人,他卻小心翼翼地,從來不敢輕易觸碰。
那些年,他和師昧兩個人風花雪月地曖昧著,但到師昧死,墨燃也就牽過人家的手,連嘴也只誤打誤撞親一次。
墨燃覺得自個兒臟,師昧太溫柔純凈,他配不上。
這個人活著都已經讓他如此珍惜,更別提死去之后。那就徹底成了踏仙君心口的白月光,任憑他抓心撓肝地惦記,斯人已成一抔黃土,九泉之下,仙蹤難覓。
然而此時此刻,活生生的師昧又出現在他面前,墨燃不得不用盡渾身氣力,才忍住自己激動不已的情緒。
墨燃把人扶起來,替他撣去斗篷上的塵土,心疼得直掉肉。
“我要不在這里,你還得被他們欺負成什么樣?別人打你,怎么不還手?”
“我想先講道理……”
“跟這些人還講什么道理!傷著了吧?哪里疼?”
“咳咳,阿燃,我……我不礙事。”
墨燃轉頭,面目兇惡地朝那幾個道士說:“死生之巔的人,你們也敢動手?膽子大得很啊。”
“阿燃……算了吧……”
“你們不是要打嗎?來啊!何不跟我過過招!”
那幾個道士被墨燃一掌拍到,已知道此人修為遠在自己之上,他們都是吃軟怕硬的,哪里敢和墨燃對招,紛紛后退。
師昧連連嘆氣,勸道:“阿燃,莫要爭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墨燃回頭看他,不由得心中酸楚,眼眶微熱。
師昧從來都是如此心善,上輩子死的時候,也毫無怨懟,并無恨意。甚至還勸墨燃,不要去記恨那個明明可以救他一命,卻偏袖手旁觀的師尊。
“可是他們……”
“我這不是好好的,也沒事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聽師哥的。”
“唉唉,好吧,聽你的,都聽你的。”墨燃搖搖頭,瞪了那幾個道士一眼,“聽到沒有?我師哥替你們求情了!還不快滾?杵在這里,還要我送你們不成?”
“是是是!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師昧對那幾個道士說:“慢著。”
那幾個人覺得師昧剛剛被他們一通暴揍,覺得他估計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仙君、仙君我們錯了,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求仙君放過我們!”
“方才我好好跟你們說,你們偏不聽。”師昧嘆息道,“你們把別人的孩子擄去,遭這樣的罪過,讓他們的爹娘心如刀割,良心可過意得去?”
“過意不去!過意不去!仙君,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們往后要清正做人,不可再行歹事,可都知道了?”
“是!仙君教訓的是!我們、我們受教了,受教了!”
“既然這樣,就請幾位去和這位夫人道個歉,再好生醫治她的孩子們吧。”
這事兒就算擺平了,墨燃扶師昧上馬,自己則在驛館借了另一匹,兩人并轡緩行,返回門派。
吳鉤高懸,月光穿林透葉,灑在林間小路上。
走著走著,墨燃漸漸美滋滋起來:他原以為至少要回到死生之巔,才能再見到師昧,沒料到師昧下山扶道,正巧讓他撞上,墨燃愈發相信,他和師昧果然是有緣分的。
雖說這個時候,師昧還沒和自己在一起,但是上輩子都勾搭過了,這輩子顯然也是駕輕就熟,水到渠成的事兒。
他唯一需要憂心的,就是保護好師昧,不要讓他再像當年那樣,慘死在自己懷中……
師昧不知道墨燃已是重生之人,一如往日般和他聊著天。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死生之巔腳下。
誰料到深更半夜的,山門前卻立著個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墨燃!你還知道回來??”
“哎?”
墨燃一抬眼,喲呵,好一位怒氣沖沖的天之驕子啊。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年輕時候的薛蒙。
比起臨死之前看到的那個薛蒙,十五六歲時的他,顯得更加桀驁俊俏。一身黑底藍邊的輕簡戰甲,高馬尾,銀發扣,獅首腰帶束著勁厲纖細的腰肢,護手腿扎一應俱全,背后一柄寒光璀璨的細窄彎刀,左臂上袖箭匣銀光閃閃。
墨燃暗自嘆口氣,干脆利落地想:
嗯,騷。
薛蒙,無論少年時還是長大后,都真的很騷啊。
看看他,好好兒郎,大晚上的不睡覺,把死生之巔的全套戰甲穿在身上,要干什么?表演雉雞求偶孔雀開屏嗎?
不過,墨燃不待見薛蒙,薛蒙也未必就待見他。
墨燃是私生子,小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在湘潭的一處樂坊里打雜混日子。直到十四歲那年,才被家人尋回了死生之巔。
薛蒙則是死生之巔的少主,算起來,他其實是墨燃的堂弟。薛蒙少年早成,是個天才,人稱“天之驕子”“鳳凰兒”。一般人筑基三年,修成靈核最起碼需要十年,薛蒙天資聰穎,從入門到靈核修成,前后不過五年時間,頗令父母欣喜,八方贊譽。
但在墨燃眼里,不管他是鳳凰還是雞,是孔雀還是鴨,反正都是鳥。毛長毛短的區別而已。
于是墨燃看薛蒙:鳥玩意。
薛蒙看墨燃:狗東西。
或許是家族遺傳,墨燃的天賦也十分驚人,甚至可以說,比薛蒙更驚人。
墨燃剛來的那會兒,薛蒙覺得自己特別高貴冷艷,修養好,有學識,功夫強,長得俊,和堂哥這種大字不識幾個,吊兒郎當的臭流氓不是一路人。
于是自戀的鳳凰兒哼哼唧唧的就指揮著隨從,跟他們說:“你們聽好了,墨燃這個人,游手好閑,不學無術,是個不折不扣的市井混混,你們統統不許搭理他,把這人當狗就好。”
隨從們便諂媚道:“少主說的極是,那個墨燃都已經十四歲了,現在才開始修仙,我看他最起碼得花上十年才能筑基,二十年才能結出靈核。到時候咱們少主都渡劫飛升了,他只能眼巴巴在地上看著。”
薛蒙得意地冷笑:“二十年?哼,我看他那廢物模樣,這輩子都修不出靈核。”
誰料到,廢物嘻嘻哈哈地跟著師尊學了一年,竟然靈核大成。
鳳凰兒頓時如遭雷擊,覺得自己被打了臉,咽不下這口惡氣。
于是暗地里扎他小人,咒人家御劍腳底打滑,念咒舌頭打結。
每次見墨燃,薛蒙小鳳凰更是要堅持不懈地賞給人家倆大白眼仁兒,鼻子里哼出的聲音隔著三里地都能聽到。
墨燃想到這些童年往事,忍不住瞇著眼樂,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人間煙火了,孤獨了十年,就連當年痛恨不已的事情,如今嚼起來也嘎巴脆響,香的很。
師昧見了薛蒙,當即下馬,摘了黑紗斗笠,露出一張驚艷絕倫的臉來。
也無怪他單獨出門要穿成這樣,墨燃在旁邊偷眼看著,就覺得心馳神搖,想入非非。心道這人實在是絕色之姿,懾魂取魄。
師昧和他打招呼:“少主。”
薛蒙點了點頭:“回來了?人熊的事情處理妥當了?”
師昧微笑道:“妥當了。多虧遇到了阿燃,幫了我好大的忙。”
薛蒙傲然的眼光如疾風利刃一般,迅速在墨燃身上掃了一下,立刻轉開了,他皺著眉頭,滿臉不屑,仿佛多看墨燃片刻都會臟了自己的雙目。
“師昧,你先回去休息。以后少和他廝混,這是個偷雞摸狗的東西,跟他在一起,是要學壞的。”
墨燃也不示弱,嘲笑道:“師昧不學我,難道學你?大晚上還衣冠楚楚全副武裝,和一只鳥似的豎著尾巴臭美,還天之驕子……哈哈哈,我看是天之驕女吧?”
薛蒙勃然大怒:“墨燃,你把嘴給我放干凈了!這是我家!你算老幾?”
墨燃掐指一算:“我是你堂哥,論起來,應該排你前面。”
薛蒙仿佛被潑了一臉狗屎,立刻嫌惡地皺起眉頭,厲聲道:“誰有你這種堂哥!別給自己臉上貼金,在我眼里,你不過就是只泥潭里打過滾的狗!”
薛蒙這人特別喜歡罵別人是狗,什么狗兒子狗東西狗娘養的狗爹生的,上下嘴皮一碰罵得那叫一個純熟。墨燃對此早就習慣了,掏掏耳朵,不以為意。倒是師昧在旁邊聽得尷尬,低聲勸了幾句。薛蒙總算是從鼻孔里冷哼一聲,閉上了自己那張尊貴的鳥嘴。
師昧笑了笑,溫溫柔柔地問道:“少主這么晚了,在山門前等人?”
“不然呢?賞月嗎?”
墨燃捧腹笑道:“我就說你怎么收拾的這么好看,原來是等人約會,哎,誰那么倒霉被你惦念上了?我好同情她啊,哈哈哈哈哈。”
薛蒙的臉更黑了,指甲一刮能掉三斤煤,他粗聲惡氣道:“你!”
“……我?”
“本公子等你,你待如何?”
墨燃:“……………………???”


第5章 本座沒有偷
丹心殿內燈火通明。
師昧先行離去了,墨燃則一頭霧水地跟著薛蒙進了殿,看到殿內景象,頓時了然于胸。
原來是容九那二倚子。
自己臨走前偷了他些銀兩,他倒有膽子,居然找上了死生之巔。
容九依偎在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懷里,哭得凄凄慘慘梨花帶雨,墨燃和薛蒙進殿的時候,他的哭聲更是拔高了三個調,看樣子要不是那男的摟著他,他只怕就要當庭口吐白沫昏過去。
殿臺上,珠簾后,一個嬌弱的女人坐在那里,顯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墨燃沒正眼去看那對狗男男,先和殿上的女人行了禮:“伯母,我回來了。”
那女人正是死生之巔的尊主,王夫人。
與那些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豪杰不同,她是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婦道人家,丈夫不在,別人上門茲事,她也不知該如何處理,嬌怯道:“阿燃,你可算是來了。”
墨燃充作瞧不見殿上那兩位告狀的,笑道:“這么遲了,伯母還不睡,有事找我?”
“嗯。你看看,這位容公子說你……你拿了他的銀兩?”
她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墨燃嫖了人家,只得避重就輕。
墨燃彎起眼眸:“什么呀,我又不缺銀兩,拿他們的做什么?更何況這兩位瞧著面生,我認識你們嗎?”
那人高馬大的公子冷笑:“鄙人姓常,于家中排行老大,生意人家不拘小節,叫我常大就好。”
墨燃微微一笑,偏要把常大倒過來念:“原來是大常公子,久仰久仰,失敬失敬。那這另一位是…”
大常公子道:“呵呵,墨公子真會裝瘋賣傻,你我確是初見,但你這個月,三十日內倒有十五日是睡在九兒房里的,你是瞎了?怎的會不認識他?”
墨燃臉不紅心不跳,笑吟吟地看了容九一眼:“怎么,訛我呢,我是個正經人,可沒睡過什么三兒九兒的。”
容九氣惱地漲紅了臉,偏還窩在姓常的懷里梨花帶雨:“墨、墨公子,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上不得臺面,若不是你欺我太甚,我、我也不會找上門來,但你竟這樣翻臉就不認人,我……我……”
墨燃委屈道:“我是真的不認識你,我連你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咱倆怎么可能見過?”
“你昨晚還照顧我生意,怎地能薄涼成這樣?常公子,常公子,你要替我作主啊。”說著就往姓常的懷里扎的更深,簡直哭成了淚人。
薛蒙在旁邊聽得臉色鐵青,眉心抽搐,看來如果不是身為少主的涵養在約束著他,他早就把這對膩歪的狗男男亂棍打下山去了。
大常公子摸著容九的頭,柔聲安慰了幾句,抬頭凜然道:“王夫人,死生之巔是堂堂正正的大門派,可這位墨公子,卻是卑鄙下流!九兒辛苦賺錢,只為早日給自己贖身,他倒好,不但虐待九兒,還搶了他的血汗之財,如果今日貴派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待,我常家雖不修仙,但世代經商,財可通天,也定會讓你們在巴蜀沒得痛快!”
王夫人慌道:“啊……常公子不要動怒,我、我……”
墨燃心中冷笑,鹽商常氏富得流油,這大常公子卻連給容九贖身都做不到,還要他家九兒自己賺,要說這里面沒貓膩,誰信吶。
但嘴上仍笑瞇瞇地道:“啊,原來大常兄是竟是益州的富商之子,果然好大氣派。見識了,佩服、佩服。”
大常公子面露傲色:“哼,算你還知道些天高地厚,既然如此,你就趕緊識相些,省著給自己找不痛快。拿了九兒的東西,還不速速還來?”
墨燃笑道:“真奇怪,你家九兒每天接那么多客,丟了寶貝怎么不賴別人,獨獨賴到我頭上?”
“你!”大常公子咬了咬牙,冷笑道,“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會狡辯!王夫人,你也看到了,墨公子渾不講理,死不認賬,我不與他說了。你是當家的,這件事由你來做個決斷!”
王夫人是個不諳世事的婦人,此時緊張得都語無倫次了:“我……阿燃……蒙兒……”
薛蒙站在旁邊,見母親為難,挺身而出道:“常公子,死生之巔紀律嚴明,若你說的屬實,若是墨燃真的觸犯貪戒、淫‖戒,我們自會嚴懲不怠。但你口說無憑,你說墨燃偷竊,可有證據?”
大常公子冷笑道:“我就知道貴派必有這么一出,因此快馬加鞭,特意趕在墨燃回來之前,來到王夫人跟前對峙。”
他清了清喉嚨,說道:“你們聽好了,九兒丟了珍珠兩斛,元寶十枚,梅花金手釧一對,翡翠發扣一雙,另外還有一塊玉蝶掛墜,只要查查墨燃身上可有這些東西,就知道我是不是冤枉了他。”
墨燃不干了:“你憑什么搜我身?”
“哼,我看你是做賊心虛吧。”大常公子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王夫人,偷盜和奸淫二罪,在死生之巔,該如何懲罰”
王夫人低聲道:“這……門派之事,一直都是拙夫做主,我實在是……不知道……”
“非也,非也,我看王夫人不是不知道,而是存了心,要袒護令侄。呵呵,想不到這死生之巔,竟是如此污濁骯臟的地盤——”
“行了行了。我伯母都說了她不知道該怎么做主,你欺負起一個婦人來,還沒完了?”墨燃總算聽的有些不耐煩了,打斷他的話,素來嬉皮笑臉的笑模樣收去了幾分,偏過臉盯著那對狗男男。
“好,我就給你搜身,但要是搜不到,你滿口污言穢語誣蔑我派,又該怎么樣?”
“那我就立刻向墨公子道歉。”
“行。”墨燃挺痛快的答應了,“不過有一點,要是你錯了,為表歉意,你可得跪著爬下死生之巔。”
大常公子見墨燃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不禁心中起疑。
他從小羨慕修仙之人,奈何自己天賦太差,不得要領。
前些日子,他聽聞老相好容九居然得了墨燃的寵愛,兩人就商定,只要容九找機會把墨燃的修為奪了,大常公子就給容九贖身,不但贖身,還要把容九接進家門,保他一生富貴無憂。
大常公子求仙,容九求財,兩人狼狽為奸,一拍即合。
上輩子墨燃就中了他們的奸計,雖然后來擺平了,但也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但這輩子,兩人偷雞不成蝕把米,這墨燃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轉了興子,前幾天還醉生夢死躺在溫柔鄉里,九兒長,九兒短的。今兒早上卻把容九狠 兩遍之后,居然卷了容九的家當細軟跑路了。
大常公子那叫一個氣啊,當下拉著容九來死生之巔告狀。
這位鹽商公子的買賣算盤打得噼啪響,他盤算著,一旦把墨燃抓個現行,就逼著王夫人散掉墨燃的修為。為此他特地貼身帶了一塊吸收修為的玉佩,準備撿些便宜回去,融入自己的氣海。
但是看墨燃這樣子,大常公子臨了頭,又有些猶豫起來。
墨燃忒滑頭,沒準早就銷了贓,等著涮自己呢。
不過轉念一想,事情都已經到這份上了,此時放棄未免可惜,沒準是這小子虛張聲勢……
這邊腦中還在費勁地轉著,那邊墨燃已經開始脫衣服。
他痛痛快快地把外袍除了,隨意一丟,而后笑嘻嘻地作了個請的手勢:“不客氣,慢慢搜。”
一番折騰下來之后,除了些碎銀,什么都沒有摸到,大常公子的臉色變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使詐!”
墨燃瞇起黑中透著些紫的眸子,摸著自己的下巴,說道:“外袍你都摸了十遍了,我渾身上下你也摸了七八遍,就差脫光給你看,你還不死心?”
“墨燃,你——”
墨燃恍然大悟:“啊,明白了,大常公子,你該不會是垂涎我的美色,特意演了這出戲,跑來揩我油,占我便宜吧?”
大常公子都快氣暈了,指著墨燃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兒來,臉都憋得通紅。一旁的薛蒙早就忍到頭了,他雖看不慣墨燃,但墨燃再怎么說也是死生之巔的人,容不得外人羞辱。
薛蒙毫不客氣地上前,抬手折了大常公子的指頭,惱怒道:“陪你胡鬧半宿,原來是個沒事找事的!”
大常公子痛的啊啊大叫,抱著自己的指頭:“你、你們好啊!你們是一伙的!難怪那些東西在墨燃身上搜不到,一定是你替他藏起來了!你也把衣服脫了,我搜搜你!”
居然有人敢勒令他寬衣?!薛蒙頓時惱羞成怒:“不要臉!就你那狗爪子,也配沾上本公子的衣角?還不快滾!”
少主都發話了,丹心殿內忍耐多時的侍從們立刻一擁而上,把這兩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凡人轟下了山去。
大常公子的怒喝遠遠傳來:“墨燃,你給我等著!我必定跟你沒完!”
墨燃站在丹心殿外面,看著遙遙夜色,瞇著彎彎笑眼,嘆息道:“我好怕呀。”
薛蒙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
墨燃真心實意地憂愁道:“他家賣鹽的,我怕沒鹽吃呀。”
“…………”
薛蒙無語片刻,又問:“你真沒嫖?”
“真沒。”
“真沒偷?”
“真沒。”
薛蒙冷哼一聲:“我不信你。”
墨燃舉起手,笑道:“要是撒謊,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薛蒙忽然抬起手來,緊緊扼住墨燃的胳膊,墨燃瞪他:“你干嘛?”薛蒙哼了一聲,迅速念了一串咒訣,只聽得叮叮咚咚的碎響,幾枚不起眼的黃豆大小的珠子從墨燃袖口中滑出,跌落在地。
薛蒙掌上灌滿靈力,朝著那些珠子一揮。珠子發出閃閃光亮,越變越大,最后成了一堆珠寶首飾,梅花臂釧,翡翠耳環,金光燦燦堆了一地。
墨燃:“…………都是同門,何必為難。”
薛蒙臉色陰沉:“墨微雨,你好不要臉。”
“哈哈。”
薛蒙怒道:“誰和你笑!”
墨燃嘆息道:“那我也哭不出來呀。”
薛蒙黑著臉,說:“死生之巔的暗度陳倉術,你就是這么用的?”
“嗯,活學活用嘛。”
薛蒙又怒:“那賣鹽的狗東西叫人討厭,因此方才在他面前,我不愿好好審你。但那狗東西有句話說得對,你若犯了偷竊、淫·亂之戒,擱哪個門派都夠你喝一壺的!”
墨燃渾然不怕,笑道:“你要怎么樣?等伯父回來,跟他告狀么?”
他才不怕呢,伯父寵他寵的要死,頂多嘴上說兩句,哪里舍得打他。
薛蒙轉過身來,掠開被夜風吹到眼前的碎發,一雙眼睛在黑夜里熠熠閃著高傲的光澤。
“爹爹?不,爹爹去了昆侖,怕是一兩個月才會回來。”
墨燃笑容一僵,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猛然想到一個人。
但是——
如果他在,今晚在丹心殿接待常公子的就應該是他,而不是一問三不知的王夫人啊。
那個人……應該不在吧……
薛蒙看出了他眼里的閃爍,那種輕蔑的傲氣更加明顯。
“爹爹是疼你,但,這死生之巔,不還有個不疼你的人嗎?”
墨燃慢慢往后退了幾步,強笑道:“賢弟,你看都這么晚了,咱們就不要打擾他老人家清靜吧,我知道錯了,下次不嫖不偷了,這還不成么?快回房歇息吧,嘿嘿,瞧把你給累的。”
說完拔腿就溜。
開玩笑!薛蒙這小子也忒狠毒了!
自己如今可不是踏仙君,不是人界之主,怎么能被送到那個人手里?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偷了東西,還嫖了小倌,估計能硬生生打斷他的兩條腿!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作者有話要說:大常公子為什么沒有腦子?
因為滿腦大腸╮(╯▽╰)╭
下一章師尊出場啦


第6章 本座的師尊
薛蒙畢竟是從小在死生之巔長大的,熟知捷徑地形,最后還是把墨燃給擒住了。
一路押著他來到后山,死生之巔的后山,是整個人間離鬼界最近的地方,隔著一道結界,后面就是陰曹地府。
一看后山慘狀,墨燃立刻知道了為什么那個人明明在家,卻仍需要王夫人在前廳待人接物。
那人非是不想幫忙,而是實在抽不出身——
鬼界的結界破了。
此時此刻,整個后山彌漫著濃重鬼氣。未曾實體化厲鬼在空中凄怨地嚎叫盤旋,在山門入口就能看到天空中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那個缺口背后就是鬼界,一道長達數千級的青石臺階從結界裂縫中探出來,已修出血肉的兇靈正沿著這座臺階,搖搖晃晃密密麻麻地爬下來,從陰間,爬到人界。
換作是尋常人,看到此番場景定然要嚇瘋,墨燃第一次瞧見也是驚出一身白毛汗,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
人鬼兩界的結界是上古時伏羲所設,到了如今,已是十分薄弱,時不時會出現破陋之處,需要修仙之人前來修補。但是這種事情,既得不到太大的修為提升,又十分耗費靈力,吃力不討好,是個苦差事,所以上修界的仙士們很少有人愿意攬這活兒。
兇靈出世,首先蒙難的會是下修界的百姓,作為下修界的守護神,死生之巔一力承擔了修補結界的差事,他們的門派后山正對結界最薄弱處,為的就是能及時補上缺漏。
這破結界,一年總會漏上四五次,就跟補過的鍋一樣,不禁用。
此時,鬼界入口,青石長階上,一個男人雪色衣動,廣袖飄飛,周圍劍氣縈繞,金光鼎沸,正在以一己之力,掃清兇靈惡鬼,修補結界漏洞。
那人沈腰潘鬢,仙風道骨,生的十分俊美,遠看去,很容易令人聯想到花樹下執卷觀書,飄然出塵的文人雅士。然而近看來,他卻劍眉凜冽,鳳眸吊梢,鼻梁挺立窄細,長得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卻透著股刻薄,顯得格外不近人情。
墨燃遙遙看他一眼,雖然有所準備,但當真的,再一次瞧見這個人康健無恙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依然,渾身骨骼都細密地抖了起來。
半是畏懼,半是……激動。
他的師尊。
楚晚寧。
上輩子,薛蒙最后來到巫山殿前,哭著要見的,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男人,他毀了墨燃的宏圖大業,毀了墨燃的雄心壯志,最后被墨燃囚禁凌虐至死。
照理來說,掰倒對手,報仇雪恨,墨燃應該高興。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再也無人可以制他。墨燃本來以為自己也是這么想的。
可是,卻好像又不是這樣。
師尊死后,連同仇恨一起埋葬了的,好像還有別的一些什么東西。
墨燃沒什么修養,不知道那種感覺叫做棋逢對手,一時瑜亮。
他只知道從此天下,再也沒有了自己的宿敵。
師尊活著,他害怕,畏懼,不寒而栗,他看到師尊手里的柳藤就汗毛倒豎,就像被打慣了的喪家之犬,聽到敲梆子的聲音都會牙齒發酸腿腳發軟口角流涎。腿肚子緊張的陣陣抽搐。
后來,師尊死了,墨燃最害怕的人死了。墨燃覺得自己長進了,出息了,終于做出了這欺師滅祖之事。
往后,放眼紅塵,再沒人敢讓自己下跪,再沒有扇得了自己耳光。
為表慶祝,他開了壇梨花白,坐在屋頂,喝了一整晚的酒。
那個夜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少年時,師尊抽在自己背上的傷疤,似乎又火辣辣的疼了起來。
此時此刻,親眼看到師尊重現他面前,墨燃盯著他,又怕又恨,但竟也有一絲扭曲的狂喜。
如此對手,失而復得,焉能不喜?
楚晚寧沒有去理會闖進后山的兩個徒弟,仍然在全神貫注地對抗著溢散的亡靈。
他五官雅致,一雙眉毛勻長,鳳眸冷淡地垂著,清修出塵,氣質卓然,于妖風血雨中神色不變,看上去淡的很,就算他此刻坐下來焚香彈琴也不奇怪。
然而,這樣一位溫沉修雅的美男子,此刻卻提著一把寒光熠熠,兀自滴著鮮紅血珠的驅魔長劍,寬袖一拂,劍氣削得面前青石臺階轟然炸開,碎石殘磚滾滾而下,從山門一路裂至山底,幾千級的長階,霎時被劈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太兇悍了。
已經多少年,沒有見識過師尊的實力了?
這種熟悉的強悍霸道,讓墨燃慣興地腿軟,沒有站穩,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下。
楚晚寧沒有花太長時間,就把鬼怪統統剿殺,并利落地補上了鬼界漏洞,做完這一切,他飄然自半空中落下,來到墨燃和薛蒙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燃,然后才抬眼看向薛蒙,一雙丹鳳眼透著些寒意。
“闖禍了?”
墨燃服氣。
師尊有一種能力,總能立刻對事情作出最準確的判斷。
薛蒙道:“師尊,墨燃下山一趟,犯下偷竊,淫‖亂二罪,請師尊責處。”
楚晚寧面無表情地沉默一會兒,冷冷地:“知道了。”
墨燃:“…………”
薛蒙:“…………”
兩人都有些懵,然后呢?沒有然后了?
然而就在墨燃心中暗生僥幸,偷眼抬頭去看楚晚寧的時候,卻冷不防瞥見一道凌厲的金光,猛然劃破空氣,嗖的一聲猶如電閃雷鳴,直直地抽在了墨燃臉頰!!
血花四濺!
那道金光的速度太驚人了,墨燃別說躲閃,就連閉眼都來不及閉,臉上的皮肉就被削開,火辣辣的劇痛。
楚晚寧負手而立,冷冷站在蕭殺的夜風里,空氣中仍然彌漫著兇靈厲鬼的濁氣,此刻又混雜了人血的腥味,使得后山禁地顯得愈發陰森可怖。
抽了墨燃的,正是楚晚寧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束柳藤,那藤條窄細狹長,上面還生著碧綠嫩葉,一直垂到靴邊。
明明是如此風雅之物,原本應該令人想到諸如“纖纖折楊柳,持此寄情人”之類的詩句。
可惜了,楚晚寧既不纖纖,也沒有情人。
他手中的柳藤,其實是一把神武,名叫天問。此時此刻,天問正流竄著金紅色的光芒,照徹整片黑暗,也將楚晚寧深不見底的眼眸,映得粲然生輝。
楚晚寧上下唇一碰,森然道:“墨微雨,你好大的膽子。真當我不會管束你么?”
如果是真正十五歲的墨燃,可能還不會把這句話當回事,以為師尊只是說著嚇唬自己。
可是重生后的墨微雨,早就在上輩子用鮮血徹底領教了師尊的“管束”,他頓時覺得牙棒子都疼,腦子一熱,嘴里就已經開始死不認賬,想把自己摘干凈。
“師尊……”臉頰淌血,墨燃抬起眼睛,眸子里染著一層水汽。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定然是可憐極了,“弟子不曾偷……不曾淫‖亂……師尊為何聽了薛蒙一句話,問也不問,就先打我?”
“…………”
墨燃對付伯父有兩大絕技,第一,裝可愛。第二,裝可憐。現在他把這套照搬到楚晚寧身上,委屈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難道弟子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嗎?師尊為何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愿給我?”
薛蒙在旁邊氣的跺腳:“墨燃!!你、你這個狗腿!你、你臭不要臉!師尊,你別聽他的,別被這混賬東西迷惑!他真偷了!贓物都還在呢!”
楚晚寧垂下眼睫,神色冷淡:“墨燃,你當真不曾偷竊?”
“不曾。”
“……你應當知道,對我說謊會是什么后果。”
墨燃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能不知道嗎?但仍是死鴨子嘴硬:“請師尊明鑒!”
楚晚寧抬了抬手,金光熠熠的藤蔓再次揮來,這次卻沒有抽在墨燃臉上,而是將墨燃捆了個結實。
這滋味兒太熟悉了。柳藤“天問”除了日常抽人之外,還有個作用——
楚晚寧盯著被天問牢牢鎖住的墨燃,再次問道:“可曾偷竊?”
墨燃只覺得一陣熟悉的劇痛直擊心臟,仿佛有一條尖牙利齒的小蛇,猛然扎入胸腔,在五臟六腑內一陣翻騰。
伴隨著劇痛的是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墨燃情不自禁地張口,嗓音喑啞:“我……不曾……啊……!!”
似乎覺察到他在說謊,天問的金光愈發狂暴,墨燃痛的冷汗直冒,卻仍拼命抵御著這般酷刑。
這就是天問除了抽人之外的第二個作用,供審。
一旦被天問捆住,就沒人能在天問之主面前撒謊,無論是人是鬼,是死是活,天問都有辦法讓他們開口,講出楚晚寧想知道的答案。
上輩子只有一個人,最后靠著強悍的修為,終于做到了在天問面前死守秘密。
那個人就是成了人界帝君的墨微雨。
重生之后的墨燃抱著一絲僥幸,以為自己應該仍能如當年那般,抗住天問的逼審,但死咬著嘴唇半天,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漆黑的眉宇滲下,他渾身發抖,終于還是痛得拜倒在楚晚寧靴前,大口喘‖息著。
“我……我……偷了……”
疼痛驟然消失。
墨燃還沒緩過氣,又聽楚晚寧問了下一句,聲音更冷。
“可曾淫亂?”
聰明人不做蠢事,既然剛剛都沒有抵御住,那現在更加沒有可能。這次墨燃連反抗都不反抗,劇痛襲來時就連聲嚷道:“有有有有!!!師尊不要了!不要了!”
薛蒙在旁邊臉色都青了,震驚道:“你、你怎能……那個容九可是個男人,你居然……”
沒人理他,天問的金光慢慢黯下去,墨燃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濕的就像剛從水里撈上來一樣,面白如紙,嘴唇仍不住顫抖著,倒在地上動彈不能。
透過汗濕的眼睫,模糊地看見楚晚寧戴著青玉冠,廣袖及地的儒雅身影。
一股強烈的仇恨猛然涌上心頭——楚晚寧!上輩子本座那樣對你,果然沒錯!!哪怕再活一遍,還是怎么瞧你怎么討厭!我 ‖你祖宗十八代!!
楚晚寧并不知道這孽徒要 自己祖宗十八代,他面色陰郁地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說。
“薛蒙。”
薛蒙雖然知道如今富商闊少間多流行男色,很多人玩弄小倌只是為了圖新鮮,并非真就是喜歡男人,但他依然有些無從消化,僵了一會兒才道:“師尊,弟子在。”
“墨燃犯貪盜、淫‖亂、誆騙三戒,把他帶去閻羅殿悔過。明日辰時押至善惡臺,當眾戒罰。”
薛蒙一驚:“什、什么?當眾戒罰?”
當眾戒罰的意思就是把犯了重戒的弟子拎到全門派的弟子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連飯堂大娘都拉過來,給人定罪,當場懲罰。
丟人丟面子。
要知道墨燃可是死生之巔的公子,雖說門派內戒律森嚴,但是由于墨燃身份特殊,伯父憐他自幼失去父母,在外面流離失所整整十四年,因此總是會忍不住私心袒護,就算犯了過錯,也只是私下里訓上幾句,連打都不曾打過。
可師尊居然絲毫不給尊主面子,要把人家寶貝侄子拎到善惡臺,當真全門派的面批‖斗墨公子,給墨公子小鞋穿。這也是薛蒙始料未及的。
對此,墨燃倒是毫不意外。
他躺在地上,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這位師尊多偉大,多鐵面無私啊。
楚晚寧的血是冷的,上輩子,師昧死在他面前,墨燃哭著求他,拉著他的衣擺,跪在地上求他相助。
但楚晚寧置若罔聞。
于是他的徒弟就那么在他面前咽氣,墨燃就那么在他旁邊哭得肝腸寸斷,他卻袖手旁觀,置之不顧。
現在不過把他送上善惡臺,論公處置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
墨燃只恨現在自己修為太弱,不能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不能盡情地揪著他的頭發凌‖辱他,不能折磨他毀掉他的尊嚴讓他生不如死……
眼神里獸類的兇惡一時沒有藏住,楚晚寧看見了。
他淡淡瞥過墨燃的臉,斯文儒雅的臉龐上,沒有多余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要命!
天問還沒收回去!
墨燃再次感到捆著自己的藤蔓一陣絞縮,五臟六腑都要被擰成殘渣,他痛的大叫一聲,喘著氣把腦子里的想法吼了出來——
“楚晚寧,你能耐!回頭看我不 死你!”
鴉雀無聲。
楚晚寧:“………………”
薛蒙都驚呆了:“……………………”
天問倏忽收回楚晚寧掌中,化成點點金光,而后消失不見。天問是融在楚晚寧的骨血之中的,隨召隨出,隨消隨散。
薛蒙臉色煞白,有些結巴:“師、師師尊……”
楚晚寧沒吭聲,垂著墨黑纖長的睫毛,看著自己手掌出了會兒神,然后才簌簌抬起眼簾,一張臉居然沒有崩壞,只是面色更陰冷了些,他用“孽徒當死”的眼神,盯了墨燃片刻,然后低沉道:
“天問壞了,我去修。”
楚晚寧扔下這么句話,轉身就走。
薛蒙是個蠢孩子:“天、天問這種神武,會壞么?”
楚晚寧聽到了,又用“孽徒當死”的眼神,回頭瞥了他一眼。薛蒙頓時不寒而栗。
墨燃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面目呆滯。
他剛剛肖想的確實是找機會 ‖死楚晚寧,他深知這位人稱“晚夜玉衡,北斗仙尊”的楚宗師素來注重修雅端正,最受不了被他人踩在腳底下玷污碾壓。
但這種事情怎么能讓楚晚寧知道!
墨燃棄犬似的嗚了一聲,捂住臉。
想起楚晚寧臨走時的那個眼神,他覺得,自己大概真的離死不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師尊總算出場啦~不要站錯cp~不要站錯攻受,師尊是受,是受,是受= =墨喂魚才是攻!本文主攻!
肉包:為什么你見到師尊會腿軟,你不是攻么?氣場呢?
墨喂魚:年紀大了,風濕病老寒腿
肉包:好好說話
墨喂魚:不要在文中反復強調我三十二歲的靈魂!老子重生之后很青蔥!老子是個天真活潑的年輕人!
肉包:那你還是繼續風濕病老寒腿吧(?????)っ


第7章 本座愛吃抄手
烈日當頭。
死生之巔百里恢弘,廊廡綿延。
作為修仙眾派中的后起之秀,它和上修界那些名門望族頗為不同。
拿如今最鼎盛的臨沂儒風門來說吧,人家的主殿叫做“六德殿”,意在希望弟子能夠“智、信、圣、義、仁、忠”,六德俱全。弟子居住區域,叫做“六行門”,告誡門徒彼此之間要“孝、友、睦、姻、任、恤”。授課的地方叫做“六藝臺”,指的是,儒風門弟子需要精通“禮、樂、射、御、書、數”六般技藝。
總而言之,就是高雅得無邊無際。
反觀死生之巔,不愧是貧寒出身,名字取的那叫一個一言難盡,“丹心殿”,“善惡臺”,那都算好的,大概是墨燃他爹和他伯父實在沒讀過幾天書,想到后來憋不出幾個字了,開始胡鬧,發揮類似于“薛丫”之類的取名天賦。
所以死生之巔有很多抄襲地府的名字,比如弟子自我反省的暗室,就叫閻羅殿。
連接休憩區和教習區的玉橋,叫做奈何橋。飯堂叫做孟婆堂,演武場叫做刀山火海,后山禁地叫做死鬼間,諸如此類。
這些還算好的,再偏些的地方干脆就叫“這是山”“這是水”“這是坑”,以及著名的“啊啊啊”“哇哇哇”兩座陡峭懸崖。
長老們的寢殿自然也難逃窠臼,各自都有各自的綽號。
楚晚寧自然也不例外,他這人喜好寧靜,不愿意與眾人住在一起,他的居所修在死生之巔的南峰,隱沒在一片修竹碧海中,庭前蓄有一池,池中紅蓮蔽日,由于靈力豐沛,池中終年芙蓉盛開,燦若紅霞。
門徒暗中稱此風景秀美之地為——
紅蓮地獄。
墨燃想到這點,不由地笑出聲來。
誰讓楚晚寧整天一張晚·娘臉,門中弟子看到他就跟看到修羅厲鬼似的,厲鬼待著的地方不叫地獄叫什么?
薛蒙打斷了他的遐想:“虧你還笑得出來!快把早飯吃了,吃完之后跟我去善惡臺,師尊今日要當眾罰你!”
墨燃嘆了口氣,摸摸臉上的鞭痕:“嘶……痛。”
“活該!”
“唉,不知道天問修好了沒有,沒修好可別再拿出來審我了,誰知道我又會胡說八道些什么。”
面對墨燃真心實意的憂心忡忡,薛蒙的臉都漲紅了,怒道:“你要是敢當眾出言非、非禮師尊,瞧我不拔了你舌頭!”
墨燃捂臉擺手幽幽道:“不用你拔,不用你拔,師尊再拿柳藤捆我,我就當場自裁以證清白。”
辰時到,墨燃照規矩被帶上善惡臺,他放眼望去,下面一片深藍色的人海。死生之巔的弟子都穿著門派衣袍,藍得幾乎有些發黑的勁裝輕甲,獅首腰帶,護手和衣擺處鑲著的銀邊閃閃發亮。
旭日東升,善惡臺下,一片甲光。
墨燃跪在高臺上,聽司律長老在他面前宣讀著長長的罪責書。
“玉衡長老門下徒,墨微雨,目空法度,罔顧教誨,不遵門規,道義淪喪。觸犯本門第四、第九、第十五條戒律,按律當杖八十,抄門規百遍,禁足一月。墨微雨,你可有話要辯?”
墨燃看了一眼遠處的白色身影。
那是整個死生之巔,唯一不用穿統一藍底銀邊袍的長老。
楚晚寧雪緞為衣,銀霧綃為薄罩,宛如披著九天清霜,人卻顯得比霜雪更薄涼。他靜靜坐著,距離有些遠,墨燃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想也知道這人定是毫無波瀾的。
深吸一口氣,墨燃道:“無話可辯。”
戒律長老又按規矩,問下面的眾弟子:“若有對判決不服,或令有陳詞者,可于此時一敘。”
下面的一眾弟子都開始躊躇猶豫,面面相覷。
他們誰都沒有料到,玉衡長老楚晚寧居然真的能把自己徒弟送上善惡臺,當眾懲戒。
這事兒說好聽了,叫鐵面無私,說難聽了,叫冷血魔頭。
冷血魔頭楚晚寧淡淡地支著下巴,坐在位置上,忽然有人用擴音術喊道:“玉衡長老,弟子愿為替墨師弟求情。”
“……求情?”
那弟子顯然覺得墨燃是尊主的親侄子,哪怕現在犯了錯,以后的前途依然還會是光明一片,于是決意要趁機討好墨燃。他開始胡說八道:“墨師弟雖有過錯,但他平日里友愛同門,幫助弱小,請長老看在他本質非惡的份上,從寬處理!”
打算討好墨師弟的顯然不止一個。
漸漸的,替墨燃說話的人多了起來,理由千奇百怪無所不有,連墨燃自己聽的都尷尬——他什么時候“赤子之心,胸懷天下”過了?這開的是懲戒會,不是表彰會吧?
“玉衡長老,墨師弟曾經替我除魔衛道,斬殺棘手兇獸,我愿替墨師弟請功,功過相抵,望長老減刑!”
“玉衡長老,墨師弟曾在我走火入魔時,幫我疏解心魔,我相信墨師弟這次犯錯,只是一時糊涂,還請長老減輕對師弟的責罰!”
“玉衡長老,墨師弟曾賜我靈丹妙藥,救我母親,他本是仁善之人,還請長老輕罰!”
最后一個人的說辭被前一個搶了,一時無話可編,眼見著楚晚寧清寒的眼眸掃過來,急中生智口不擇言道:“玉衡長老,墨師弟曾助我雙修——”
“噗。”有人憋不住笑噴了。
那弟子頓時面紅耳赤,訕訕退了下去。
“玉衡,息怒、息怒……”戒律長老見狀不妙,忙在旁邊勸他。
楚晚寧森冷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他什么名字?誰的徒弟?”
戒律略微猶豫,而后硬著頭皮輕聲道:“小徒耀斂。”
楚晚寧挑了挑眉:“你的徒弟?要臉?”
戒律長老不免尷尬,紅著老臉岔話題:“他唱吟還是不錯的,收來祭祀時幫得上忙。”
楚晚寧哼了一聲,轉過臉去,懶得和這不要臉的戒律長老廢話了。
死生之巔上下數千人,出十幾個狗腿,很正常。
墨燃看那幾位兄臺言之鑿鑿的樣子,自己都要信以為真了,厲害厲害,原來擅長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不止自己,咱這門派內人才濟濟啊。
被念了無數遍“玉衡長老請開恩”的楚晚寧,終于朝眾弟子發話了。
“替墨微雨求情?”他頓了頓,說道,“可以,你們都上來。”
那些人不明其臼,戰戰兢兢地上去了。
楚晚寧掌中金光閃過,天問聽命而出,嗖的一聲將那十幾個人捆作一團,牢牢綁在原處。
又來!!
墨燃都快絕望了,他看到天問就腿軟,真不知道楚晚寧是哪兒搞來的這么變態的武器,得虧他上輩子不曾娶親,誰家姑娘許給他,不活生生被抽死,也要活生生被問死了。
楚晚寧眼神中頗有嘲諷,他問其中一個人:“墨燃曾經幫你除魔衛道?”
那弟子哪里抗得住天問的折磨,立刻嚎道:“沒有!沒有!”
又問另一個:“墨燃助你擺脫走火入魔?”
“啊啊!!不曾!不曾!”
“墨燃賜你靈丹妙藥?”
“啊——!救命!不不不!我編的!是我編的!”
楚晚寧松了綁,但隨即揚手狠狠一揮,噼里啪啦火光四濺,天問猛然甩出,照著那幾個說謊的弟子背上狠抽過去。
剎那間慘叫連連,鮮血飛濺。
楚晚寧擰著劍眉,怒道:“喊什么?給我跪下!戒律使!”
“在。”
“給我罰!”
“是!”
結果那些人非但沒有撈到好處,反而每個人因為觸犯誆騙節律,各自被打了十棍,外加玉衡長老法外附贈的狠狠一柳藤。
入夜后,墨燃趴在床上,雖然已經上過了藥,但背后全是交錯的累累傷痕,連翻身都做不到,痛的淚眼汪汪,直吸鼻子。
他生的可愛,如此嗚咽蜷縮的模樣就像一只挨打了的毛絨貓崽子,可惜他想的內容卻實在不像個崽子該有的。
他揪著被褥,咬著床單,幻想這就是楚晚寧那孫子,他咬!踹!踢!撕扯!
唯一的安慰是師昧端了親自做的抄手來探望他,被那雙溫柔憐惜的眼睛凝視著,墨燃眼淚掉得更兇了。
他才不管什么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喜歡誰,就愛跟誰撒嬌。
“這么痛啊?你還起不起得起來身?”師昧坐在他床邊直嘆氣,“師尊他……他下手也太狠了些。瞧把你打的……有幾處傷口,血到現在都沒止住。”
墨燃聽他心疼自己,胸腔漸漸升起一股暖流,明潤的眼睛從被褥里抬起,眨了眨。
“師昧你這么在乎我,我、我也就不疼啦。”
“唉,看你這樣,怎會不疼?師尊的脾興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還敢犯這么大錯么?”
燭光里,師昧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地瞧著他,那風情萬種的眼眸,波光盈盈,宛如溫吞春水。
墨燃心下微動,乖巧道:“再也不會了。我發誓。”
“你發誓有哪回當了真?”但說歸說,師昧終于笑了笑,“抄手放涼了,你起的來么?起不來就趴著,我喂你吃。”
墨燃原本已經爬起一半了,一聽這話立刻癱倒做半身不遂狀。
師昧:“……”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墨燃最愛吃的都是師昧做的抄手,皮薄如云煙,餡嫩如凝脂,每一只都瑩潤飽滿,滑軟鮮香,入口即化,唇齒留芳。
尤其是湯頭,熬的奶白醇厚,撒著碧綠蔥花,嫩黃蛋絲,再澆上一勺蒜泥煸炒過的紅油辣澆頭,吃到胃里,像是能暖人一輩子。
師昧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他,一邊喂,還一邊跟他說:“今天沒有擱紅油,你傷的厲害,吃辣不容易好,就喝骨頭湯吧。”
墨燃凝望著他,簡直移不開視線,笑著說:“辣的不辣的,只要你做的,都好吃。”
“真會說話。”師昧也笑,夾起臥在湯里的一個荷包蛋,“賞你個溏心的,知道你喜歡。”
墨燃嘿嘿地笑了起來,額頭呆呆翹起一撮亂發,像是開了一朵花:“師昧。”
“怎么了?”
“沒啥,就是叫叫你。”
“……”
呆毛晃呀晃呀。
“師昧。”
師昧忍著笑:“就是叫叫我?”
“嗯嗯,就是叫叫你,覺得好開心。”
師昧愣了一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額頭:“這傻孩子,可不會是發燒了吧?”
墨燃噗的一聲笑出來,打個半個滾,側臉瞅著他,目光明亮,像是盛滿了細碎星辰。
“要是能天天吃上師昧做的抄手,那就太好了。”
這不是一句假話。
師昧死后,墨燃一直很想再嘗一次他做的龍手抄,可是那樣的滋味,卻再也回不來了。
那時候楚晚寧還沒有與他徹底決裂,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愧疚,看著墨燃一直跪在師昧棺前發愣,楚晚寧悄然去了廚房,和面剁餡,細細地包了幾個抄手。只不過還沒有包完,就讓墨燃看見了,痛失摯愛的墨燃根本無法忍受,只覺得楚晚寧的這種行為是在嘲諷自己,是在拙劣的效仿,是在刻意刺痛自己。
師昧死了,楚晚寧明明可以救的,卻不肯施以援手,事后還想替師昧包抄手給自己吃,難道他竟以為這樣會讓自己高興?
他沖進廚房打翻了所有的器皿,雪玉飽滿的抄手滾了滿地。
他朝著楚晚寧吼:“你算什么東西?你也配他用過的東西?也配做他做過的菜?師昧死了,你滿意了嗎?你是不是非得把你所有的徒弟都逼死逼瘋,你才甘心?楚晚寧!這世上再也沒人能做出那一碗抄手了,你再模仿,也像不了他!”
如今這一碗,他吃的既高興,又感慨,慢慢的吃到后面,雖還笑著,眼眶卻有些濕潤了。幸好燭光黯淡,師昧看不太清他的細微的神情。
墨燃說:“師昧。”
“嗯?”
“謝謝你了。”
師昧一愣,旋即溫柔笑道:“不就是一碗抄手么?至于跟我這么客氣,你要是喜歡,我以后常做給你吃就是了。”
墨燃想說,不止是謝你一碗抄手。
還想謝謝你,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罷,只有你是真的看得起我,沒有介意我的出身,介意我在外面摸爬滾打,不擇手段的十四年。
還想謝謝你,若不是因為忽然想起了你,重生之后,恐怕我也會忍不住殺了容九,再鑄成大錯,再走上昔日老路。
幸好這輩子,重生在你死去之前,我定然要將你護的好好的,若是你有恙,楚晚寧那個冷血魔頭不愿救你,還有我。
可是這些話哪里能說出口呢?
最后墨燃只是咕嘟咕嘟把湯都喝完了,連根蔥都沒有剩下,然后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酒窩深深的,像絨毛小奶貓一般很是可愛。
“明天還有嗎?”
師昧哭笑不得:“不換些別的?不膩么?”
“天天吃都不膩,就怕你嫌我煩。”
師昧搖頭笑道:“不知道面粉還夠不夠,要是不夠,怕是做不了,如果不行的話,你看糖水雞蛋好不好?也是你愛吃的。”
“好呀好呀。只要你做的,什么都好呀。”
墨燃心中草長鶯飛,開心得恨不得抱著被子打兩個滾。
看看師昧多賢惠,楚晚寧,你盡管抽我吧!反正我躺在床上還有美人關心伺候,哼哼哼!
想到自己那位師尊,剛剛的柔情里又忍不住摻上一捧怒火。
墨燃重新開始怨念地摳著床板縫,心道,什么晚夜玉衡,什么北斗仙尊,都他‖媽的狗屁鬼扯!
楚晚寧,咱們這輩子走著瞧!!
作者有話要說:師昧包抄手
墨喂魚:吃吃吃!
師尊包抄手
墨喂魚:扔扔扔!
死生之巔墨喂魚浪費糧食,糟蹋勞動力,這究竟是人興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請看今天的《法制講壇》。
真實原因:
師尊做飯太難吃,作為徒弟已經對師尊牌各色料理的食品安全產生了深深的不信任。